葉少蘭:小生·少蘭
發表時間: 2018-02-05來源: 中國文明網

  他,出身于著名的京劇世家,是戲臺上風流霸氣的周瑜、呂布;他,承襲了父親葉盛蘭的小生衣缽堅守京劇舞臺 44年;他,年過七旬還跨刀和80后演員同臺,身體力行,就是想讓內外行看到葉派小生的標準……本期《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——文藝名家講故事》欄目對話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葉少蘭。

  吃苦較真 服“柴”不服輸

  1943年,我出生在北京的一個京劇世家,從小耳濡目染,可以說是在劇院里成長起來的。在我才幾個月的時候,就坐在母親腿上看父親和程硯秋先生演戲。再大一點的時候,我跟著父親走南闖北,每天趴在臺邊看戲,那時候我就暗暗立志:我要做父親那樣的人,在舞臺上生龍活虎,滿臺生輝,站在燈光最亮的地方,做一名受全國觀眾喜愛、歡迎、尊敬的京劇演員。

  父親一直是我的榜樣,他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我,要認真、較真,不怕苦。七歲的時候,我開始學戲,跟著京劇大師茹富蘭先生學《石秀探莊》。記得有一天,雨下得很大,家里也沒人接送,我抱著雨傘就走了,回來的路上一心顧著背戲,一邊背一邊自己拍著板,背得太投入,不小心撞上了電線桿子,腦袋撞出了一個大包。

  1953年,我考進了中國戲曲實驗學校。當時一起學戲的有好多人,我總覺得自己比其他人要學得慢,但“服柴不服輸”,雖然我比較慢,但絕不服輸,我告訴自己要加倍努力,一定要比他們強。父親當時已經是社會比較知名的藝術家,每天還在家練腿功,練腰功,背戲排戲,不間斷的訓練。作為他的孩子,我更要加倍努力,不怕吃苦。

  那時候,學校有位七十多歲的先生叫遲月亭,是著名藝術大師楊小樓先生的合作者,他特別喜歡能吃苦的孩子。遲月亭先生知道我有把戲學好的想法時,每天給我多加了一遍功。他讓我靠木樁子坐下,兩條腿劈開,我們稱之為“撕腿”,遲先生在我的兩條腿不停地加磚,等加到三塊磚的時候,我疼得哇哇直哭。遲老先生就說,你想不想成為父親這樣的好角兒?我說要,他說那再加一塊磚。正因為當時嚴格的訓練,我們在臺上都站得特別穩。

  老先生常說,要想人前顯貴,就得人后受罪,但這個“貴”不是富貴,穿綾羅綢緞,住洋房坐汽車,而是在臺上穿蟒袍玉帶、戴盔頭翎子重要角色,受到觀眾的認可,這叫“貴”。

  臺上臺下 練好人生每一場戲

  命運總是愛和我們開玩笑,從中國戲曲學校畢業以后,我并沒有像期望中那樣順利地接父親的班。隨之而來的“大演現代戲”階段,小生行當成了雞肋,沒有用武之地,我只好到中央戲劇學院進修導演專業。

  1964年,因為當時的時代背景,我不得放下鐘愛的舞臺。但我深知,不能因此疏于練功。我們勞動的地方是張家口沙嶺子,近兩年的時間,天天割稻子,雖然已經累得腿都搬不上土炕了,但下工后,為了不被人看見,我會走上幾里路到山溝里去練功。每天走進山里,我會先躺在石板上休息一會兒,看著藍天,和飛鳥交流,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夠展翅飛翔。周圍要沒有人時也會喊喊嗓子。說實話,我那個時候看不到前途,但是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一個人成長的真正嚴師是自己,從小就知道京劇是一門技術活兒,天天練都不一定成,更何況不練。所以農場的生活環境雖然艱苦,但并沒有讓我放棄自己的追求,我仍然眷戀著令自己心馳神往的舞臺。

  1972年,可以算是我人生的轉折之年。北京軍區將當時我所在農場勞動的所有演職員招至麾下,組建戰友京劇團,這次參軍讓我的人生再次啟程。我的第一出戲叫《格斗》,是中央電視臺第一次直播現代戲,我擔任了這部戲的導演。再后來陸續恢復了《呂布與貂蟬》《羅成》等戲的演出,演遍了各大軍區、工廠、礦山、農村、學校。

  真正重新回到夢想中的小生舞臺是在1979年,受杜近芳老師之邀參演《謝瑤環》。《謝瑤環》一戲是為了紀念田漢先生,杜近芳先生擔任主演,需要有一個人來扮演袁行健,杜老師提出讓我來擔當這一角色。僅有十幾天排練時間,很多人都對15年沒登臺的我沒有信心,但我自己深知多年來并未荒廢練功。首演那天,臺下座無虛席,過道擠滿了人,就連后臺側幕也站滿了同行,那時的盛況直到今天我都記得。后來袁世海先生也請我去國家京劇院演《群英會》,也有了想調我去那兒的意向。但我內心很清楚,合作歸合作,我不能離開我的戰友,在我最不得志時,是部隊收留了我,我不僅不能離開,還應該帶著團隊認真演出,才算是感恩。

  同時上演 京劇“打敗”了電視劇

  說到“緣分”二字,我覺得我和父親都與天津的觀眾特別有緣。父親自出科就開始在天津進行藝術實踐,后來他到過最多的城市也是天津,所有的代表劇目也都在天津演過。所以父親在天津擁有很多忠實的觀眾。

  由于與父親神形兼似,許多當年父親的粉絲把我視為父親藝術生命的延續。20世紀80年代初我去天津一宮演出,大約有兩千多個座位,我們演的劇目是《呂布與貂蟬》和《周仁獻嫂》,當時正趕上電視劇《霍元甲》熱播,所以劇場的經理擔心會因此影響戲的上座率,問我演不演。我就說,看京劇的,看葉派京劇、小生藝術的,一定會來看戲。結果演出時不僅客滿,劇場外還有上百人在等著買退票,所以中國國家話劇院專職編劇過士行先生在晚報上寫了篇文章,說“葉少蘭打敗了霍元甲”。但在我看來,我并不認為我有這么大的力量,這是傳統藝術的力量,是京劇藝術的力量打敗了《霍元甲》。同時,我非常強烈地感覺到了京劇藝術的魅力,我覺得我失去的時光太多了,雖然現在已經不是最好的年華,但是我仍然要把所學到的東西,繼承下來、弘揚出去。

  父親曾經教育我:“要做一個明白的演員,不要做一個糊涂的戲匠。沒有思想、沒有志向、沒有文化、沒有品格,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,成不了好角。”回望這數十年,我一直是按照父親的要求在踐行著、努力著。我也會這樣要求我的學生們,我相信他們會不辱自己的使命和責任,與我一起將京劇藝術發揚光大。

  保全“講究”方能保全“國粹”

  京劇之所以成為國粹,在于其時時處處的“講究”,京劇的傳承發展,必當保全這些“講究”。20世紀90年代,一項跨世紀的文化紀錄工程“中國京劇音配像”開始了。我負責為父親葉盛蘭及其他小生前輩藝術家的唱片配像,就是想讓一些寶貴的藝術資料有規范的視頻版本。

  為了深入貫徹習近平總書記文藝工作座談會重要講話精神、傳承和弘揚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,“中國京劇像音像集萃工程”如火如荼地展開。我被指任為該工程的藝術指導,我非常開心,覺得這是一次非常難能可貴的機會,可以讓大家看到葉派藝術的標準,看到葉派小生藝術的精髓。

  “像音像”工程是選取當代京劇名家及其代表性劇目,采取先在舞臺取像、再在錄音室錄音、然后演員給自己音配像的方式,運用現代科技手段,把當代的名家最好的狀態錄制保留下來,這是一件功在當下,利在千秋。什么角色穿什么莽,走什么步,臉譜什么樣,它給未來留下一個精確的、供后人學習的范版,告訴后輩京劇的“講究”到底應該是什么樣的。

  我在72歲的時候參加了《西廂記》《壯別》《玉堂春》的錄制,記得《西廂記》有一個唱腔很好,但當時表演跟唱腔合不上,出不來舞臺上的效果,我們錄了20遍。我認為“像音像”就是要這么做,讓優秀的京劇藝術不留遺憾。讓優秀的劇目留得下、傳得出。

  如今我75歲了,但是還愿意為這個事業去沖鋒陷陣、去闖,因為我認為我們確實有這個責任。我們小時候受的教育以及現在所養成的習慣,就是京劇事業,小生藝術,是我的責任。(中國文明網實習編輯朱逸云根據訪談整理)

  人物簡介:葉少蘭,1943年生,京劇表演藝術家、國家一級演員。代表作品有《群英會》《臨江會》《轅門射戟》《呂布與貂蟬》《戰濮陽》等。

責任編輯: 李雪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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