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望一片海 共守一方安!許家兩代人蹲點平陽海域邊防哨所30余年
2019-07-19 15:36:00
 

    年輕時的許道宣和妻子林愛茹一起觀測海面情況。 受訪對象供圖

  東經120°、北緯27°,平陽鰲江入海口蜿蜒10多公里,船來船往,穿梭不停。

  歲月靜好,只因有人守候。海岸邊的山坡上,一座兩層的白墻哨所孤獨矗立。這里是當地人盡皆知的“夫妻哨所”——南山民兵哨所,許道宣和妻子林愛茹每天伴著潮起潮落,瞭望、觀察、導引、記錄、反饋,奔波于哨所與平陽縣人武部之間。36年下來,許道宣從青澀的年輕民兵,變成了經驗豐富的觀測能手。

  去年,林愛茹身患重病,彌留之際,心里仍放不下哨所:“老許,以后誰來和你一起看海呢?”如今,許道宣已經55歲,這個擔子正由女兒和女婿接了過來。兩人大學畢業,攜手歸來,繼續編織一方海防的平安網。

  初入哨所

  倔強的他攥著軍服一角 

  咬咬牙堅持了下來 

  許道宣正在操作觀測設備。 邵晨嬋 攝

  記者從塘沽外村的海邊拾級而上,穿過片片竹林和層層山田,10分鐘后到達了平陽縣南山民兵哨所。五六平方米的室內,擺放了桌子、梯子、電腦和瞭望、通訊設備,幾乎轉不開身。不足兩平方米的陽臺上,一位膚色黝黑的老人正手捧著記錄本,弓著身子操作望遠鏡,他正是許道宣。

  許道宣的衣服、鞋子和生活用具基本上都是軍綠色的,就連老式手機也不例外。對部隊的向往,對軍旅的熱愛,自小就深入到了許道宣的骨子里。

  “小時候,有支海防部隊駐扎在我們村里,帽子上點綴著五角星的叔叔經常到我家挑水,休息時他們就教我寫字,講部隊的故事給我聽。”提起往事,許道宣有些激動。

  那時候,戴上點綴著五角星的帽子去守哨所,成了這個海邊漁村里很多孩子的夢想。每次學校放假,許道宣就跑到部隊營房附近,遠遠看他們訓練,有時趴著久了竟睡著了。后來,到了參軍年紀,許道宣第一時間報名參加征兵體檢,但卻因為小時候留下的腿傷而遺憾落選。

  雖然沒有當成兵,但許道宣對軍營的向往卻絲毫未減。1983年,駐守鰲江口的海防部隊精簡撤編,海防任務由地方民兵接替,平陽縣人武部開始在此組建民兵哨所。

  許道宣聽說了之后,高興得幾夜都沒睡好。他放棄了供銷社的工作,連忙趕去報名。這一次,他被錄用了。“當時我興奮得跳了起來,雖然只是民兵,但在哨所,能穿迷彩服,能住部隊營房,能用部隊裝備,肩負著軍人責任。”許道宣興奮地回憶道,自己領了6元的月薪和一筒蠟燭,收拾了行李住進營房。

  然而,生活條件遠非許道宣設想的那樣。部隊撤走后的營房,不通水電,沒有一點物資。他和同事要徒步幾公里,到村里挑水;沒有床鋪,大家就打地鋪。營房駐扎在山野間,夏天一到蚊蟲肆虐,經常一覺醒來,身上被咬了一塊塊紅包。

  比起生活條件惡劣,更讓這群年輕人不安的,是夜晚嗚咽的海風和窗外無窮無盡的黑暗。暑去寒來,幾個年輕人坐在冰冷的地鋪上,看著跳動的蠟燭火苗,仿佛預見到了未來一生的清苦與孤獨。

  僅僅幾個月,同來的人一個個離開了,營房里的被褥一床床撤走,只剩下了許道宣一人。“這樣下去,人都要熬廢掉了。”最后一個離開的同事給許道宣留下了這句話。“我走了,這營房可就真沒人了,誰來當這哨所的眼?”后面的幾天里,許道宣心里嘀咕著,回應他的依然只有屋外奔襲而來的海風聲。那一年,許道宣只有19歲,但倔強的他攥著軍服一角,咬咬牙堅持了下來。沒想到這一守,便是30多年。

  相攜守海

  只能擠得下兩個人的二樓瞭望臺 

  平陽縣南山民兵哨所。 通訊員 潘敏蘇 攝

  是他們最常待的場所 

  對軍旅的熱愛或許是會“傳染”的。許道宣從胸口的內兜里掏出一張彩色單寸照。照片上,年輕的姑娘笑靨如花,她便是許道宣的妻子林愛茹。

  “很漂亮吧,當年她可是我們村里最好看的姑娘。”許道宣說,自從去年林愛茹離世,這張照片便再也沒離開過自己,“我想帶著她繼續工作,直到做不動為止。”

  1985年許道宣和林愛茹偶遇了。同樣生活在塘沽外村的林愛茹對這個年輕人充滿了好奇,他為什么守在海邊?他在干什么?他為什么經常看著那片海?一步步了解后,兩人互生好感,林愛茹竟也迷上了和許道宣一起看海。雖然,那時候來家里提親的人不在少數,但林愛茹卻只鐘愛不太會說話、生活清苦的許道宣。

  這段戀情遭到了林家人的反對:“嫁過去,跟他一起過那苦的日子?”圖啥呢,林愛茹也說不清楚,但她聽著許道宣描述的哨所生活,能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,她漸漸萌生想法“你熱愛的哨所,我們一起來守。”

  1986年,林愛茹與許道宣結了婚,搬到了哨所。哨所迎來了新人,少了一絲清冷,多了一份溫馨。

  哨所的生活十分枯燥。陪伴夫妻倆的只有一臺高倍望遠鏡和一部壁掛對講機。只能擠得下兩個人的二樓瞭望臺,是他們最常待的場所。利用高倍望遠鏡,萬米開外的海面,也仿佛近在咫尺。倘若遇上了大雨大霧,夫妻倆就得一人值守,一人背上望遠鏡,沿著海塘壩巡邏。

  兩人全年無休,白天許道宣瞭望觀測時,林愛茹幫著做記錄;晚上風大,夫妻倆共同保護好設備。就這樣,夫妻倆輪流值班,觀察海防,守衛哨所,在這僅僅五六平方米的二層空間里,硬是把平淡無趣的生活,經營得充實而有滋有味。

  隨時觀察,隨時匯報,隨時守候,隨時聽命……夫妻倆相濡以沫,成了海防瞭望的“千里眼”,他們消除險情、解救漁民的事跡也傳到了部隊里。1998年,哨所被浙江省軍區正式命名為“夫妻哨所”。

  千里之眼 

  36年來,夫妻倆一共救起 

  落水船員15名 

  對于當地漁民而言,許道宣和林愛茹夫妻倆就是大伙兒出海時的定心丸。哨所的對講機與附近漁船的電波頻道相連。一旦漁船遇險,漁民立馬就可以及時聯系到哨所。

  1994年7月的一天,許道宣在觀測海面時,看到一輛搭載木頭的運輸船行駛到了鰲江口海面上。正值臺風多發季節,海上風浪大,船在浪里顛簸著。忽然,一個大浪拍來,船側翻到海里,船上9人全部落水。

  “趕緊救人!”許道宣猛地站了起來,立即搖起對講電話機,向縣人武部、鰲江漁政等部門匯報。但漁政船開過來至少要一個小時。

  來不及了,怎么辦?許道宣想到了弟弟家的漁船,于是讓林愛茹聯系弟弟許道雪,把漁船開過來救人。自己觀察險情,確認好方位后,往海邊跑去。

  迎著風浪,小漁船在海面上顛簸不止,人站上面根本無法直起身來。許道宣索性趴在船頭,待船只靠近落水人員,用力將他們一個個拖上來。在兄弟倆的及時救援下,9名落水人員全部獲救。

  36年來,夫妻倆一共救起落水船員15名。

  臺風,許道宣是最不愿意面對的天氣。

  “是因為大風大浪,情況危急嗎?”記者問。

  “不,是怕保護不好設備。”許道宣答道。

  許道宣對2002年的臺風“森拉克”印象尤為深刻。當時,風雨大作,不僅觀察視線不好,而且狂暴的海浪不斷沖擊著哨所。“所有的玻璃都被大風打碎了,雨水不斷從窗臺拍打進來,我們就從山上搬來石頭堵住窗戶。”許道宣說,那時根本顧不上自己,夫妻倆把設備藏到了床底,再用棉被層層包裹住,“這設備比我們自己還重要,不能有事。”

  作為哨所的“眼睛”,夫妻倆除了在險情時及時匯報、參與營救,還要做好日常記錄。

  翻開他們的海防日志,每天往來出海口的船只型號、大小、方向、定位等信息一一記錄在冊,一本本日志疊起來,厚度接近2米。在悠悠歲月里,這些記錄,便是他們對海防最長情的告白。

  女承父業

  孩子們回來了 

  哨所可以跟上時代了 

  他們的女兒許玉潔1986年出生,從小在哨所成長,童年有些孤獨。“沒有玩具,唯一的玩伴,就是門前的大黃狗。”許玉潔說,然而,看見一條條生命被救回,聽到當地村民夸贊父母,她漸漸地產生了自豪感。

  耳濡目染下,許玉潔慢慢學會了簡單的哨所工作。每到寒暑假時,她便來到哨所協助父母。在大一那年,她做了一個和父親當年同樣的決定:報名參軍!

  許玉潔在部隊當了2年通信兵。從部隊返校并順利完成學業后,2009年6月,大學畢業的她,把自己當年從部隊帶回來的背包和被子都搬進了哨所,穿上了迷彩服,幫助父母值班。

  和許玉潔一起回鄉的,還有她的丈夫李志勇。來自江西的李志勇是家中的獨子,不遠千里來到哨所,原因很簡單:“我也是部隊里的兵,早就聽說過岳父岳母的故事。普通人在普通的崗位上,也可以做出非常有意義的事。”

  “孩子們回來了,我們這哨所可以跟上時代了。”許道宣一邊說著,一邊揉了揉眼睛。如今的哨所,除了簡單的瞭望設備外,還配備了邊防海防監控站系統,只要在電腦前就可以實時監測海面上的情況。但許道宣已經感覺自己有點老花眼了。眼下女兒女婿已經輪流值守,同時也帶來了在部隊里學到的新知識、新技能。

  現在,女兒和女婿有了孩子。看著外孫、外孫女陪伴在身邊,帶著對海防的各種好奇,一遍又一遍地問著“為什么”,許道宣覺得就像昨日的溫馨重現。“我們一家人,聽海的故事,看潮起潮落,很浪漫,很幸福!”他這樣總結著36年的守望。

  一家人的努力,漁民們看在眼里,記在心里。現在,出海漁民的安全意識越來越強,還常常主動把海上的信息反饋給許道宣。這一片海上,安全之網正越來越牢固。(浙江新聞客戶端)

來源:溫州文明網    責任編輯:王路 王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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